5月22日 晴
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。今天,我们终于领教到了。
昨天中午接到命令,要我们火速抽调20人组成突击队,从北川赶往什邡增援。没有人问是什么任务,大家静静地收拾了抢救器械,借了一辆军用卡车直奔目的地。一路颠簸约5个小时后,到达什邡洛水镇。当晚,
我们得到指令,明天一大早前往红白镇红松村水利发电厂一级电站执行搜救任务。
早晨8点,我们出发。红白镇与汶川仅一山之隔,是一个位于深山中的小镇,离洛水镇约有27公里,道路难行,我们只能徒步前进。越往前走,情况越加恶劣,公路两边的民房90%倒塌,而进出红白镇的路,据说是在5月15日晚10点以后才被打通。这座小镇在地震后一度成为深山中与世隔绝的孤岛。
靠近红白镇,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镇外面设了两道关卡,部队把守着路口,穿着白色防护服的防疫人员见我们过来,跑上前给我们消毒,连我们携带的器械都不放过。透过2层口罩,臭味混和着消毒水味灌进我们的鼻子。考虑到安全问题,我们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战斗服,外面还套了防护服,在30多度的高温下,几乎热得晕倒。
我们要去的水电站在红白镇红松村,给我们带路的是红松村的李书记。据他介绍,地震之后,红松村发生山体滑坡、泥石流,交通、通讯等完全中断,他们直至5月19日才与外界联系上。水电站里有4名员工,地震之后就没见他们出来,因搜救任务重、山体陡峭危险,至今还没有搜救人员能够进得去。
听说有人员被困,我们加快了进山的步伐。但地震所引起的大塌方、山体滑坡,摧毁了红白镇的交通,到达水电站所在深山的公路被泥石流完全覆盖,唯一的通道是绕行依山而建的广岳铁路,穿过铁路高架桥,从山脉和大峡谷之间攀爬下去。李书记表情凝重:“这条铁路非常危险,是一条生死通道。”
“搜索不抛弃每一个角落,搜救不放弃每一条生命。”我们既然来到这里,无论多么危险都要试一试。广岳铁路基本面目全非,巨石、大树横卧在铁轨上,很多地方也被泥石流冲毁。我们20人小心地沿着铁轨前进,遇到被阻断的地方,就爬山绕行。途中不时发生余震,脚底下的山体已经松动,每踩一步都有碎石往谷底滑落,一不小心就会摔落山崖。原本架在两山之间的高架铁路桥基本被毁,正在抢修铁路的中铁二局的工人用木板架了一道空中独木桥,“桥面”宽不过四五十厘米,长约四百米,站立在桥上,抬头往上,泥石流随时会滚落;往前,是被冲毁、坍塌的路面;往下,是深不可测的峡谷,只听到急水撞石的响声。我的眼前闪过了飞夺泸定桥的画面,心中难免有一丝紧张。
向前!向前!向前!短暂地深呼吸后,我们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步,几乎是手脚并用,贴着桥面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1个、2个、3个……时间仿佛凝固,约1小时后,20个兄弟站到了峡谷的另一端。来不及欢呼胜利,我们继续向前攀爬。
经约2个半小时的艰苦跋涉,11点30分,我们到达发电厂。发电厂的大坝被完全冲毁,宿舍遭泥石流覆盖仅剩下屋顶,一级电站离我们所在位置有约30米的落差,坡面呈60度。我们抓着树木、摸着石头,下到坝上展开搜救。一个角落一个角落,生命探测仪的声音脉冲毫无反应,呼喊、敲打,屏住呼吸,仔细搜索了一遍又一遍,再三确认后,没有发现有生命存活的迹象。
2小时后,我们只能带着遗憾原路返回。每个人都沉默不语。
拯救生命越来越困难。返回途中,我们又接到任务,直接前往什邡镇蓥峰实业有限公司进行搜救和财产保护。大家终于有点开心起来。该企业主要生产磷矿和化肥,是当地骨干企业,灾后,胡锦涛总书记也曾前来察看灾情。搜救中,省公安厅副厅长王琦也赶到,向我们表示亲切的慰问。
我们来到这里,不是为了获得掌声,不是为了功名利禄。尽管,我们每个人体力过度透支,不同程度受伤,多名战友途中中暑甚至流鼻血,前所未有的惨烈场面,让我们夜不能寐,并将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,影响我们的生活。但我仍要说,我们来对了,无论多么艰辛,我们要留守在人民最需要的地方!
常州消防赴川抢险队员李瑞升口述
本报记者芮伟芬记录整理